一晚章

饮散长亭暮,别语不成句

永恒与一瞬

在周末野岩旅行回家的路上,我无意中又拐上了许久没经过的、被reddit网友称为全省最令人发狂的高速出口。第一次经过此地时正是一年前的今天,我搬来此地一整年了。几个月前市政对这个出口做了整修,加上了红绿灯,不会再像一年前那样下高速先堵车两英里了。

我成年后就一直在搬家。搬离山上的宿舍,搬出国,搬回亚热带又搬去温带。我的身体还记得它成长在哪个环境,最适宜什么湿度吗?也许人的适应性比想象的强,也许我的身体渴望不同的季节,不同的四月的花蕾和十月的落叶。

去年搬家时经历了种种波折,令我再想到搬家时就会有些迟疑。或许我也到了开始寻找余生的固定落脚点的年纪了。一年之后,这座城市的一切对我来说依然很新奇。在四月被迫停工的两个星期里,我几乎每天都骑着共享单车到处望望风景,像游客一样到访景点按下快门。

同事朋友中有不少本地人,父母住在车程一小时之内,从小到大上学返工都在此。这是我不会去想象的生活,但他们似乎都满足自在,得闲周末上山下海,长假出国旅行。为什么要离开,为什么要有变化呢?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“小镇美国人”,对这里的归属和认同并非出自全然无知。他们自然是21世纪这个国家、这个世界里的”the happy few”,生活在为数不多的“历史终结”之地。对于新来的人,他们在礼貌的距离表现出淡淡的友善——似乎比southern hospitality倒更真诚些。

可是这里目前还不是我的“家”。我不在乎“融入”(走到哪里不是alien呢?),也没有抱怨这里缺少什么。但我不想我的历史这样终结,坚信它还没有写完。可是我也没有答案,似乎更多是在跟惯性进行绝望的拉扯。也许搬家是一种替代方案,通过物理距离的变化来对自己宣告,还没有结束,还可以边走边看。

桑塔格在On Photography里写道,“the camera makes everyone a tourist in other people’s reality, and eventually in one’s own.” 我因为开始摄影才重读此书,但早在频繁通过取景器观察世界之前我就已经是生活的旅客。来到新的城市,和生活拉锯,一切新鲜的体验皆为景观,在记忆的银盐上凝固成大大小小的颗粒,离开时轻轻放入行囊里带走。

2025/05 at Coolidge Corn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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